雒建斌,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

2020-11-17 17:20    来源:互联网    编辑:小狐    浏览量:749

编者按实验数据总不理想,沮丧挫败感极大?学生压力山大, 心理问题突出,导师又怎么看?针对上述同学们关心的问题,研读间专访机械工程系 雒建斌院士。在采访中,雒院士针对当下研究生面临的最迫切的几个问题了自

编者按

实验数据总不理想,沮丧挫败感极大?

学生压力山大, 心理问题突出,导师又怎么看?

针对上述同学们关心的问题,研读间专访机械工程系 雒建斌院士。在采访中,雒院士针对当下研究生面临的最迫切的几个问题了自己的见解。

正在接受专访的雒建斌院士

雒建斌,中国科学院院士、摩擦学专家,现任清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院长,兼任国际摩擦学理事会执委,全球工学院长委员会(GEDC)执委;曾担任国际机构学与机器科合会(IFToMM)摩擦学技术委员会主席,中国机械工程学会摩擦学分会主任,两届973项目首席科学家,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仪器专项、重大项目和创新群体项目负责人。

如何理解清华的导学关系?

情感>效率

雒建斌:导学关系讲有不同类型。从 中国历史来看,导学关系基本是 师徒关系。美国,教育现代化后导学关系基本上变成了 老板和雇员的关系,导师和学生随时可以进行双向选择,这种关系虽然 缺乏中国式的情感,但效率非常高

中国现代的导学关系,我觉得不同地方和专业有不同的做法,像我们机械这边,中美两种模式的导学关系叠加存在。 作为清华整体来看,我感觉是情感大于效率。美国导师要支付大量的工资给学生,要求学生必须要高效率工作或者有好的成果;中国这边研究生培养经费压力不大, 大部分导师感情上还是比较照顾学生,一般很少开除学生。美国的导师,他招生后换学生的比例几乎要占到30-40%,甚至到50%,这是理念上的差异。

雒建斌,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(图1)

研读间:您曾提到,导师和学生的关系是 战略和战术的关系—导师指导研究方向,学生思考如何解决问题。但如果 学生的研究兴趣和导师的研究方向不同,该怎么办?

雒建斌:实际上学生做什么, 基本是由导师来决定的。为什么呢?—学生刚入学时仅有极少的科研经历, 没办法对科研前沿进行准确的判断,所以让导师来主导研究方向是比较合理的,也符合客观规律。而谈到个人的研究兴趣, 兴趣应该在你选择导师时就体现,因为导师和学生是双向选择,你报的导师做什么方向你应该是知道的。如果认为导师的研究方向自己不感兴趣,那你就不去选择他,而既然选择了导师,做什么原则上就应该服从导师。 但在具体实践课题的过程中,研究生的作用要比导师大,导师只判断研究前沿在哪里,大致该怎么做,但是具体情况中可能还存在着一道道难关需要学生去克服,这就是战略和战术的配合。

美好的理想与严峻的现实

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

研读间:您自身的研究经历说明科研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。很多同学都有过这样的经历, 花了很长时间做出来的实验结果发现很不理想,你觉得应该如何看待科研过程中的失败呢?

雒建斌:当初我们研究过程也有实在做不下去的时候,也感到十分沮丧,但现在回过头来看,当实在做不出来的时候你应该感到高兴, 因为这就说明你已经做到这个方向的前沿领域了。任何一个课题全有无数个group在做, 你若很容易做出来,那别能很容易做出来,这只能说明这件事可能不重要。当大家都困难,都做不出来,很多人都放弃的时候,你要是坚持下来把它做出来了,那你就成功了。当文献也查不到,所有方法都查不到的时候,你就可能已经站到了最前沿、最高峰,这个时候你跨一步就是巨大的成功。

雒建斌,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(图2)

研读间:听说您曾把 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半句空的格言写在实验室的墙上,清华近年也提出学术评价中要 破五唯。但是客观上学术大环境还是以发文数量为王道,您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再坚持十年磨一剑是否显得有些 理想主义

雒建斌:板凳要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半句空, 并不是说不让你写文章,只是说你写的时候不要写空话。我们会遇到两种学生,一种学生,他就思考专注于一件事,做好就成功了,当然也可能会失败,这是一个,他论文可能发表的也不多, 他一旦做出成果,那就是别人没有的。对于这种学生,老师和学校是最喜欢的。 另一种碰见困难就转弯,写了一大堆论文,也可能得到很多荣誉。到社会上去,大家可能会以论文多少来衡量你科研能力的强弱。因此 这两种人都可能成功,所以这就得看个人如何选择,但我还是认为,每一个课题全有无数个group和你在做同样的事,大多数都难以成功,如果你把它做成了,你就铭记史册。

研读间:您也提到科研上取得突破很难,因此可能有些同学在研究生期间会考虑比较现实的需求,或由于家庭或经济原因, 不再从事学术行业。您如何看待学术理想和现实需要之间的张力呢?

雒建斌:我觉得首先在校期间 不要让学生有任何生活压力,所以学校确实应该提高研究生待遇,保证他在生活上没什么问题。毕业后选择什么职业 完全取决于个人理念。人生有三种理念:第一, 要找一个好工作,工资收入比较好;第二是 创业,即创建一个公司;第三是 创造,也就是做新的发明、发现—这个完全取决于个人理念,确实科研不是人人都适合,所以通过博士期间比较密集的高强度科研锻炼,基本上也可以确定自己是否适合做科研。当然如果说 做了博士将来就必须投入科研,那也没必要,因为适合他的,他喜欢的,他自然会选择去做,社会需要各种人才。

研究生心理问题突出怎么办?

关心学生,但不能降低培养标准

研读间:最近有关 研究生心理健康问题被广泛讨论,不知道您在带学生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类问题,您又是如何疏导的呢?

雒建斌,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(图3)

雒建斌我认为制度是为大多数人设置的。要培养一个博士生将来走向社会,就必须要求这个博士生具有某一方面的能力,并不会因为某个人能力弱一点,就柔性地降低一些标准,对能力强的人就提高难度。 对于不同的人,导师可能会做一些调整,但必须保留一个底线,拿到相应的学位就必须具备相应的能力。我在美国见过咱们清华的学生,美国大学的科研工作强度比国内大多了,他们那边几乎是seven-eleven,就是一周工作七天,一天工作十一个小时。因为美国学生的智力并不亚于清华,他们的工作强度又比我们大,那他们的成果怎么会比我们差呢?因此, 要想在科研水平上超越别人,我们肯定还是要继续提高效率、投入精力,不能因为有个别学生出问题就降低我们的培养标准。

世界一流大学应该有怎样的目标?

培养双T人才

研读间:上个月,专家评议会认为,清华大学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大学,您觉得 世界一流大学的研究生教育应该具有哪些特点,实现哪些目标?

雒建斌客观讲清华本来就已经是一流大学了。这个专家组的评价我觉得基本上还是符合事实的。因为各个领域, 清华做的工作肯定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工作之一。比如摩擦学领域,目前这一领域的国际会议每次都会有一个中国人做大会报告,这就能证明中国学者在本领域的地位。

中国的研究从八九十年代主要进行的跟踪性研究, 要转变为追求前沿性、性、突破性的研究,科研上的硬性指标应该降低。从科研来说, 性的工作,可能是做十个九个都失败了,只有一个做成了,所以 对学生、对老师科研的宽容度需要增加。失败之处,它至少证明这条路是行不通的,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成功。

美国基金会申报一个项目需要考查项目风险系数。 风险系数很低,就认为应该企业去做而不是国家去做。咱们评价项目有可行性的指标,可行性高才给通过去做,这是理念性的差异。 现在中国已经到了前端的、性的研究阶段,就不要过分追求可行性,应该鼓励一种冒险性、创新性、风险大的研究。这种转变是要基于国家的历史地位,到了哪个发展阶段,它的理念就应该进行相应的改变。

雒建斌:清华2019年提出培养双T人才的理念,双T是creative thought和 leading technology,我们已经从以培养工程师为目标,转变成以培养双T人才为目标。因为全世界对人才的需求,前2.5%是innovator—发明者、创造者。原来,某些东西别人做的可以,我就在后面跟着做,但是这样永远是跟着人家走的,你不可能超过别人,现在我们要和别人并驾齐驱,甚至要超越别人,那就要重点培养innovator, 中国需要这么多创新型人才,清华都不能培养innovator,那中国的希望在哪里

人生何为?

立大志,走下去

雒建斌,失败说明你处在前沿(图4)

研读间:您对现在的研究生、年轻人有什么寄语和希望吗?

雒建斌:从老师的角度来说, 年轻人要做国家的栋梁之材,至于是哪个领域的栋梁没关系,但是一定要朝这个目标去做。人生的道路会碰到很多转折点,但是回过头来看,如果这个人他有一个人生的大的目标或者理念,并且坚持下来,基本上都能实现,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。所以我觉得每个人最好在大学期间或者博士期间形成自己的目标,明白我这一生到底想干嘛。我想做一个科研工,还是想做一个政府的要员,还是想做一个企业界的精英,还是想要一个舒适的生活。 把自己人生目标初步锁定后,按照你的目标走下去,这一生就会无悔

感谢雒建斌院士接受专访,文章经本人审定。

感谢机械工程系研团总支的支持!

采访|树枝 凌尘

文字|树枝 观天蛙

清芬小笼包

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:

导师

导师(Hierophant)一词源自希腊语,古希腊埃勒夫西斯秘密宗教仪式的主祭司,主要工作是神秘宗教庆典中呈上圣物,并对初入教者解释秘义。昭圣者必须出身尤摩尔浦斯氏族(埃勒夫西斯的原始氏族之一),通常都是年高德劭、声音宏亮的独身男子。就职时,要象征性地把原先的名字抛入海中,此后只称昭圣者。导师象征有相当的知识和智慧,就这一点来说,是相当切合传统的Hierophant的特质的,他们是知识和道德的传播者,是诊疗人世伤痛的行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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